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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5章 反派貌美如花(2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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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5章 反派貌美如花(26)

不知道過了多久,岑修之緩緩睜開眼睛,醒了過來。

晨曦透過茂密枝椏間的縫隙斜射進來,在他淺色的絲綢睡衣上投出大大小小的圓形光斑,遠方傳來清脆的鳥叫,一只紅色頭冠的赤鳩正站在樹枝上梳理羽毛。

天然形成的石竹洞穴內涼爽幹燥,微風徐徐吹來,揚起他的一片衣角。

這是在還未被人類侵占的黑暗森林裏生活的一年中,岑修之每天早晨醒來時,都能看見的景象。

現在,它們在自己的眼前重現了。

一切仿佛只是做了一場夢,拯救靈貓族,進入聖德魯學院當臨時教師,在圖書館被守護書靈欺騙將近兩個月,神祭日上和皇室軍隊交戰,墜入禁地花園的聖池……

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。

他像一年前的很多天早晨一樣,在洞穴內醒來,接著,他會穿好衣服,和利世去外面捕獵,獲取技能,與弱小的魔族們交談。

但現在,他的腦海裏沒有利世的聲音,體內也沒有感知到屬於利世的半分氣息。

還有他身上所穿的絲綢睡衣,岑修之根本沒有這種好東西。

這一切都證實著之前所發生的都是真的,他昏迷在了聖池裏,不知道被誰帶走了。

這是也不是黑暗森林,而是別人模擬出來的幻境結界。

岑修之動了動手指,緩緩地支起身體,扶著石壁爬了起來。

他沿著石壁向外走,果然,到達了一定的限度後,就無法再繼續前進,就像有道無形的墻壁擋在了面前。

借著附近的水池,他看向水面上的自己,臉還是那張臉,體型也沒有變化,仍然是那個聖德魯學院的臨時教師夏佐,只是除開沒有利世外,似乎還有什麽不同之處。

岑修之拉開衣領,摸了摸自己的肩膀。

那裏的皮膚一片光潔無暇,什麽也沒有,但凱羅西斯在那裏印上過一個專屬於黑暗神的魔法印記,除非凱羅西斯自己,其他人不可能去除。

唯一的解釋,現在這具身體並不是他的。

或者說,不是最初的夏佐的身體。

岑修之正盯著水面中的自己,耳尖忽然動了動,他猛地轉過身,面前的山石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圓形的魔法陣,正慢悠悠地釋放出金光,光芒逐漸加盛,一個人影從裏面走了出來。

古老的青銅面具,光華流轉的淡金色長發,素白的神袍,還有唇角那一抹從未改變過弧度的淺笑。

“米維爾……”岑修之緊盯著他,嘴中緩緩吐出三個字。

片刻後,他又道:“不對。”眸光變得銳利更多:“應該叫你塞西爾。”

不斷旋轉閃爍的魔法陣在他身後緩緩縮小,停止轉動,最後完全消失不見。

塞西爾向著岑修之走了過來。

他每踏出一步,黑暗森林的模擬景象便模糊一分,猶如被火焰炙烤而扭曲,一股強烈迫人的光明氣息迎面撲來,令岑修之下意識後退一步。

最終,所有的景象都猶如鏡面破碎崩裂,自畫面以後顯現出來的是一座神殿,四面的墻壁都雕刻著古老的花紋,岑修之不斷往後退去,腳彎抵住了床沿。

岑修之幾乎繃緊了全身的肌肉,牙尖緊緊相抵,失去了利世和凱羅西斯保護的身體,根本無法阻擋如此強盛的光明元素的入侵,他甚至感到自己無法呼吸。

“好久不見,夏佐。”塞西爾的目光溫潤如水,他向岑修之伸出手來,白袖如冰淌滿了岑修之的大腿,散發著花瓣的淺香。

岑修之背上沁滿冷汗,身體僵硬得像石頭,高純度光明氣息的壓迫下,每挪動一分自己的身體,他幾乎能聽見自己肌肉纖維崩裂的聲響。

——無法違抗。

——無法掙紮。

這就是光明神,塞西爾。

“我要……回去。”岑修之壓迫著自己的喉管,用盡全力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
神殿的光輝下,塞西爾靜靜站在他的面前,側臉完美潔白近乎透明,青銅面具之後的銀色眼眸裏仿佛有一股強勢的力量,像一只看不見的巨掌將岑修之緊緊拍在殿床上,動彈不得。

塞西爾啟唇,只說了兩個字。

“胡鬧。”

岑修之不知道光明神是不是聽不懂人話。

或者他一向是這麽自說自話,就像他能那麽任性地在圖書館捉弄自己足足兩個月一樣。

“你是光明聖子。”

“我不是。”岑修之咬緊牙,對上他的眼眸。

“你是神柱所選擇的光明聖子。”

“我不是。”岑修之再次重覆,倔強地緊盯著光明神的銀色眼眸。

他身上的睡衣都被冷汗浸透了,發絲和睫毛上都黏著水珠。

光明神擡起右手,修長潔白的手指按住了青銅面具的邊緣,最終將面具輕穩地摘了下來。

岑修之看著塞西爾,瞳孔一點一點地縮小。

“光明與黑暗視為雙生,”塞西爾將面具輕輕放在床沿,擡起眼眸看向岑修之,“猶如南北兩極,水火兩儀,共同維護著世間的萬物平衡。”

所以光明神柱會選擇他。

所以無論光明神與黑暗神互相之間再怎麽厭惡,百年來都從未發生過爭鬥。

所以在圖書館時,他一定要戴上面具,從不曾在岑修之面前摘下。

所以光明神要提前一年選拔光明聖子,以維持足夠的力量補全失衡的元素界。

因為他們是雙生,是共存體,其中一位消失,對於另一位都是致命的打擊,就算兩極相斥,卻缺一不可。

岑修之看著那張與凱羅西斯一模一樣的臉,瞳孔劇烈顫抖著,但說不出來話。

塞西爾邁步走了過來,手掌按住岑修之的左肩。

他的手指修長且冰涼,緊貼著岑修之溫熱的皮膚,像貼了一塊剔透的冰,無限的寒意和冷冽貼著岑修之的頭皮炸開。

——強大的威壓。

比曾經實力最強盛時期的岑修之更為強大。

與完全恢覆的凱羅西斯相當的威壓。

重達千鈞一般,伴隨著塞西爾的手指如巨山一般壓來,岑修之身後的床墊幾乎同時下陷了好幾厘米。

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塞西爾的懲罰,如此綿長而可怕,根本不符合傳說中溫和又寬容的光明神的特點。

順著下巴滑落的汗珠,被高壓瞬間蒸發成了氣體。

岑修之背脊僵直,聽見自己的身體傳來骨骼與肌肉壓迫碰撞形成的聲響,默默承受著這一切。

塞西爾微微彎下了腰。

他今天沒有戴發圈,也許是在與凱羅西斯打鬥的途中被破壞,也許是不註意弄丟了,總之他的金發披散著。

隨著他彎腰的動作,猶如流水般滑下肩膀,垂落在岑修之的臉側、耳垂、肩頭。

然後,他伸出手,右掌堅定而緩慢地攏過岑修之的後背,左掌穿過他的膝彎,將他輕輕地抱了起來。

像抱起一個放在床墊上的洋娃娃的簡單動作,但沒人能想到岑修之經歷了多麽巨大的痛苦。

塞西爾正是高壓的來源,而現在他把岑修之抱了起來,放在自己身上,把他死死按在了高壓來源的正中心。

岑修之的額角擦過他胸口的白袍,冷汗很快浸濕了他的領口。

動作的變化拉高了他的絲綢睡袍衣擺,岑修之裸露的大腿貼著塞西爾的神袍,逐漸無法克制地劇烈顫抖。

“睡吧。”塞西爾擡起手掌,攏住他的雙眼。

神殿外的光芒漸漸暗下來,晴空換成黑幕,點綴著星光。

岑修之覺得自己大概要瞎了。

這要他怎麽睡?

岑修之顫了顫嘴唇,聲帶無力地顫動兩下,仍然發不出聲音。

額前傳來壓迫感,是塞西爾將嘴唇印在了他的額角。

沿著額角到鼻梁,掠過了嘴唇,再到下巴,唇面壓來的每一分毫的力度都讓岑修之覺得自己被人打了一拳。

凱羅西斯從來不會這樣對他。

凱羅西斯心疼他的每一寸皮膚,連一點磕磕碰碰都舍不得岑修之受。

明明這是兩兄弟,潛藏的性格卻天差地別。

又或者只是因為凱羅西斯愛他。

塞西爾是什麽?

單純的占有欲,對小寵物的憐愛,看見漂亮物品想要握在手中的喜歡,過於渴望陪伴的嫉妒。

反正不是愛。

也對,僅僅兩個月,能發展出什麽愛情?只有畸形。

“睡吧。”塞西爾的胸口微微震動,從岑修之頭頂再次傳來聲音。

幾秒後,他似乎察覺了什麽,放開掩住岑修之雙眼的手。

掌心有些濕潤,岑修之的睫毛顫抖著,不斷有生理性眼淚溢出眼角,水珠粘黏著睫毛,看起來像被雨水淋濕了毛發的小動物。

塞西爾低下頭,問:“怎麽了?”

“很疼嗎?”

確實是疼。

岑修之就是被疼出眼淚的,他已經抖得不行,塞西爾就像假裝沒有看出來似的,一定要用這種方式折磨他。

岑修之扯了扯嘴角,硬是用嘶啞的聲音擠出一個字:“……疼。”

比起被神柱改造時的劇痛,這樣由壓迫力形成的疼痛感更加折磨人心,隨時攀著心理防線崩潰的邊緣。

塞西爾抱著岑修之,靜靜地坐在床邊,靜默不語。

他就是在折磨他。

岑修之確定了。

因為自己說要回去,因為他反駁了尊貴的光明神的話,不肯承認自己的光明聖子身份,所以光明神要懲罰他,直至岑修之誠心誠意地屈服為止。

塞西爾攏起手臂,半擁著岑修之,微揚起頭,看向外面布滿辰光的天幕。

不一會兒,他感覺到自己的神袍濕了。

懷中的男孩閉著眼睛,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暈了過去,衣袍緊貼著削瘦纖細的身體,水液沿著他的大腿流淌,淌到小腿,然後是腳踝,順著潔白的腳尖滴落在地面,形成一簇一簇的深色圓片。

光明神尊貴的神袍被沾濕,但沒有露出嫌惡的神情,而是從虛空中化出一縷流水,還有幹凈的白布,用清澈的水沾濕了,一點一點擦拭著岑修之的腳腕。

.

岑修之再睜開眼的時候,天幕又是雪亮的了。

也可能這裏根本不存在白天黑夜,全憑塞西爾自己喜歡。

他全身上下酸痛無比,能自由活動的肌肉群為零,躺在床上就像一個殘廢。

但身體很幹凈,甚至散發著某種香味,這裏沒有看到其他侍從,岑修之不敢相信是塞西爾動手清理的。

更何況昨天他還失禁了。

高壓下肌肉緊繃過久,短暫地失去伸縮能力,他已經堅持得足夠久了,真希望能用那種方式惡心一下塞西爾。

岑修之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,疼得眼前發黑。

這具身體與他以前的身體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,沒有自動修覆能力,沒有精煉的肌肉,軟綿綿地就像一個破布娃娃,除了皮囊長得一樣以外看不見半分相似之處。

也不知道塞西爾是怎麽弄出來的。

岑修之趴著墻壁,一點點挪到門口。

塞西爾不知道去哪裏了,神殿裏沒有他的氣息,可能是出門了,短時間內不會回來。

這是好機會。

岑修之咬緊牙關,一伸手推開了門。

門“吱呀”一聲大開,看著外面的景象,岑修之楞住了。

這裏是聖德魯的圖書館。

不對,應該和他剛剛醒來時看到的一樣,只是塞西爾用法術模擬出來的幻境。

如此相似,每一分,每一縷,連從窗外投射進來的光線都一樣柔和,簡直和岑修之還呆在聖德魯圖書館,無頭蒼蠅般尋找塞西爾留下的根本不存在的標記時,所處的圖書館一模一樣。

沒有其他人,一樓的各處角落都有人,穿著灰色的鬥篷和白色襯衣,同樣的身高,一樣的臉。

那些都是他。

岑修之邁開腳步,走在圖書館間,這些人偶和他也一模一樣,細節處更是做得栩栩如生,看起來就像真的人。

岑修之曾經聽凱羅西斯說過一種法術,叫時光重塑者,這是一種能夠通過回憶制造與回憶鏡內相似人或物的法術,制造出來的有多相似,取決於施法者的能力。

塞西爾說自己有記錄時光的能力,原來並沒有騙他。

岑修之走到書櫃面前,那裏站著一個夏佐,正在低頭翻越書籍,長長的睫毛垂下,根根分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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